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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人间草木的全世界路过——山茶花

2019-03-27 17:45 作者:未知 人气: 评论(0

时雨时晴的春日里,可能最适合的莫过于,煮茶听雨,看文读诗,天晴了,放下书本和茶杯,轻轻合上电脑,到院子里走一走,看一看,闻一闻雨后草木的香味,听两声鸟儿的灵空一嗓。虽不能远足深涧中,但心里自是到了春山里。

在上次写下垂丝海棠的文字和今日上午写下关于红瑞木的诗篇以后,走着走着,看着路边一丛丛红艳艳的花朵,还有凋落地上的一整朵,一整朵,我终于想起来了,我该为它写下一点东西了。

花儿自古到今都有,从苏轼的“游蜂掠尽粉丝黄,落蕊犹收蜜露香”,在南方的倒春寒里,也依然能芬芳如故,“待得春风几枝在,年来杀菽有飞霜”,到金庸笔下的“青裙玉面如相识,九月茶花满路开”,引出王夫人的思念,并为段誉与王语嫣成就一段惊世佳话。

我们这时候看到的是,经历风霜雨雪后,给大家带来无限春意的山茶花。是的,一个看似就像在深山里的一个普通的小女孩的名字,可它却还有另外一个非常有禅意的名字,叫曼陀罗花。它相传北方的曼陀罗星君手持的就是山茶花。可我们心中记得更久的仍然是那个最为平淡,最为朴实的名字。

它的花朵,红的,粉的,白的,我都见过,都是大朵大朵的开放。大约在十多年前,上大学的时候,我曾认真地观察过它的花朵,还有它地上的花朵。那是在湖南师范大学外国语学院的前坪,那儿是我们闲庭散步,沐浴暖阳的天堂,现在学校改建以后,不知道它们是否还在?可它们开放的样子,我心里是记得的。当时也曾为它写过零星点滴的文字,赞叹,如果说牡丹的雍容华贵,也是国人誉之,叹之,那山茶花的谦卑,艳而不俗,却也是古今人皆为之赋诗作词的形色了。

是的,它盛放毫不逊牡丹,而凋落,亦如牡丹一样,整朵,整朵地凋谢,干干脆脆,清清爽爽。这样完整的,果断的谢幕方式,也许在凋落前,也经历过数个时辰的飘摇,但也不散落一片叶。也许是院子里的山茶花树并不多,我一路过去,见过的几丛茶花树下,几乎都是整朵的,连落在流水中的花朵,居然也是一整朵,竟没有让花瓣,自漂零,自流放,它不也是,要留清纯在人间?

这花儿,更是让我赞叹在心了。大自然,似乎总在给特意留心的人们,一些启示。

它凋落的样子,比它开放的样子,让我更为感动。如果人生的谢幕,也如它一样,没有拖泥带水,带着最精致的样子,自带尊严地落下,那也不失为一种定格的美丽。我记得我是遇到过这样的谢幕的人。

古有李夫人。自有“一顾倾人城,二顾倾人国,绝世而独立”的让今人都无限遐想的美貌,正如手持山茶花的曼陀罗星君一般,妙不可言。而生病临死之前,始终不肯让汉武帝见面,说出“色衰而爱驰,爱驰则恩绝”的千古慧语,亦如这山茶花一样,留这人间的最美的样子于世。

今有我的恩师。山茶花,掉落在这样雨纷纷的时节,确实惹出我无限惋惜和思念。在我的心里,她一直如一朵绚烂开放,却又英气无比的花。

读书时候,不管她的衣着打扮,还是音容笑貌,都兼具北方女人的大气的美和南方女人的温柔的雅。我约略记得,在课题申报时,看她祖籍是辽宁人,但是在湖南长大。

不管是在她办公室,还是在课堂上,随时都能听见她爽朗的笑声和愉快的面容,总是让我们觉得她有无限的光芒,在释放。

她喜欢胸针,总喜欢别着各式各样的精美的胸针在自己的衣服上,可惜的是,当年粗线条的我,真的没有仔细看过她到底别的是一些怎样的花样儿。毕业以后,头几回还能去学校看到她,仍然是远远地过来给我一个拥抱,元气满满地,非常有光彩。我无数次想过,我以后也想活成她的样子,在中年时,依然美丽和明媚。

可在她退休后,卧病在床的时候,我们便再也不得见她了。每次问她,能否去看她时,她总推说,她很忙,她在美国,等等。后来,慢慢地,我打电话问候时,渐渐很少能接了,但是每一次她都还会回我,而且依然是正能量满满的样子,要我们好好过好每一天,珍惜身边爱我们的人。后来,我才知道,每次回电话,她都要取下呼吸机,酝酿很久,提神振气,做出最大的努力回我的电话。

有一天,突然收到她的讣告时,我才猛然清醒,断然不信,却又不得不接受。原来,她一直在努力地保留着我们最后见她时的模样,雍容,英气,温暖。可当身体因病痛变得臃肿,呼吸因衰弱变得无力,也许,脸上和眼睛都不再有昔日的光彩了,她却不让我们知道,不让我们探视,不让我们看见,直到最后,不留一丝呻吟给我们。

这样的谢幕,我心生敬佩。

女人如花。身为女人,想如花一样美丽、绚烂和精致,才觉不枉此生,而当你老了的时候,能够如此完整地、从容地谢幕,得留下多少爱与念,在爱她的人心里啊。即便放下留住什么的执念,也是对自己这一生,最高贵的一种落幕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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